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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平行病历】护“咳”有方,柔心伴康复
【开篇】
胸外科病房里,胸腔引流管带来的牵拉刺痛、拔管前后的胸闷恐惧,常常叠加在术后患者身上。更煎熬的是,伤口随着每一次呼吸起伏牵扯,让患者连一声咳嗽都不敢用力——怕震动伤口、怕撕裂缝线、怕把肺“咳破”。越是不敢咳,痰液越积越深,胸闷加重、呼吸更浅,恐惧便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。
换药、止痛、呼吸道康复训练是促进肺复张的专业手段,而耐心倾听、细致照护、共情安抚,是消解不安的温柔微光。我们既要规范处置伤口、皮下气肿、呼吸不适等术后问题,也要接住患者藏在胸痛、气短背后的恐惧与无助,用专业与温柔,陪患者走完术后康复的关键一程。
【案例背景】
患者陈大爷,76岁,体检发现左肺结节,行胸腔镜下左肺上叶切除术,无高血压、糖尿病等基础疾病。
术后留置左侧胸腔闭式引流管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壁伤口,剧痛如刺,更别说主动咳嗽了。痰液在气道里呼噜作响却怎么也咳不出来,他生怕一用力就把伤口震裂、把肺“咳漏了气”。不敢深呼吸,不敢有效咳嗽,夜间反复失眠,情绪极度恐慌,多次拒绝术后康复运动。家属反复劝说无效,患者整日沉默卧床,稍有活动便胸闷心慌,对后续康复训练极度抵触。
【叙事主体】
初见陈大爷是术后第二天。他侧身蜷缩在床上,右手始终护住胸壁引流口,不敢翻身,呼吸浅促。偶尔憋不住呛咳一声,整个人便瞬间僵住,右手死死按住伤口,脸色煞白,好半天才缓过劲来。那个动作里写满了“这一咳差点要了我的命”的惊魂未定。一听见医护提及“呼吸功能训练”,他便摇头闭眼,不愿与人交流。
我明白,常规的止痛预处理只是基础。我先放缓操作节奏,拉上病房隔帘保护隐私,轻轻坐在床边,没有立刻讲解康复流程,而是先接住他的恐惧。我轻声说道:“带着管子,每天胸口扯着疼,一想到还要咳嗽,心里发慌太正常了,换谁都会害怕。”话音落下,陈大爷终于低声开口:“我也想咳啊,可每次一咳,管口那里就跟刀割似的,我真怕把肺给咳破了。”我轻声安抚:“大爷,您怕咳痰的顾虑我们都懂。可痰积在肺里排不出来,反而容易引起肺不张和感染,咱们得想办法‘巧咳’。我们先用上止痛药,让疼痛降下来,再一步步教您用巧劲把痰‘请’出来。您信我一次,试试看。”
我竖起三根手指:“第一,我们把床头摇高一点;第二,抱着被子,双手交叉在胸前压紧;第三,跟着我慢慢吸气,吸到感觉肚子鼓起来,屏住,在心里默数三个数。”他跟着做了。吸气时眉头紧锁,屏气时肩膀绷得僵硬。我伸手轻轻搭在他肩膀两侧:“放松,肩膀沉下去,气往肚子里走,胸口不用使劲。”反复引导了四五次呼吸后,他的肩膀终于从耳旁松了下来,呼吸深度明显增加,喉间那阵“呼啦”的痰鸣音清晰可闻。
“大爷,痰已经松动了,就在嗓子眼附近。现在咱们最后一步——您深吸一口气,憋住,然后像清嗓子那样短促地往外送气。别想‘咳嗽’两个字,就想着‘哈’一下。”我双手叠放在他压住伤口的上方,给他一个稳定的支撑力,“我数三下,咱们一起发力。一、二、三哈!”他本能地跟着指令短促发力,“哈”的一声闷咳从胸腔里冲出来,喉间那口黏痰被顶到了口腔里。他愣住了。我赶紧用纸巾接住那口黄白色黏痰,举到他眼前:“大爷您看!痰出来了,就这么简单,伤口好好的,一点事没有!”
陈大爷盯着纸巾上那口痰看了好几秒,眼眶一下子红了。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,忽然长长地从胸腔深处呼出一口气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紧绷的弦,声音颤抖着说:“出来了……真的咳出来了……我还以为这辈子都咳不出来了。”他试探着摸了摸伤口,又深呼吸了一口,喃喃道:“胸口真的松快多了,嗓子眼不堵了……”
我递过温水,扶着他小口抿了几口:“您看,咱们这是‘智取’,不是硬拼。下次再咳,还是这个流程——抱被子、吸气、屏住、短促发力。您现在已经是能咳出痰的‘老手’了。”
那之后,大爷对咳痰的恐惧一点点消退。最初他需要我在床边喊口令才敢发力,到下午已经能自己小声练习。再往后,他咳完还会回头看我一眼,像一个交完答卷的学生等着老师批改,我每次都竖起大拇指给他一个肯定的点头。那天夜里查房时,我听见他在睡梦中平稳的呼吸声,没有痰鸣,没有憋喘,安稳得像一艘终于靠了岸的船。
陈大爷事后回忆那第一口痰时说:“就像心里堵着一扇门,‘咔’一下开了。”我知道,他战胜的不仅是那口痰,更是那个“我不敢”的自己。而我能做的,不过是帮他找到那把开门的钥匙——用止痛药把疼痛的锁松开一点,用软枕把伤口护住,用口令给他一个可以追随的节奏,然后站在他身边,让他相信这一下不会要了他的命。
两日后,陈大爷皮下气肿逐步消退,胸闷、胸痛明显缓解,已能主动用软枕按压伤口自行咳痰,咳完后会坦然地说一句“嗓子松快多了”。他愿意主动下床慢走,主动配合深呼吸训练,也会主动告知伤口轻微牵拉不适,不再抗拒后续康复。
出院当天,陈大爷紧紧握住我的手连连道谢:“那时候一口痰,真是把我吓得够呛。咳痰那一下着实难熬,可你们始终耐心守在身旁,手把手教我怎样咳痰才能减轻伤口疼痛,一点点教会我养护伤口、练习呼吸,我的心里也踏实安稳了许多。”
【叙事护理感悟】
胸外科术后护理,从来不只是换药、监测管路、指导功能锻炼的机械操作。肺叶切除拔管期患者要承受三层煎熬:一层是痰液潴留咳不出、怕咳破肺的窒息感与恐慌;一层是拔管后伤口牵拉痛、胸闷气短、皮下气肿、感染风险等真实躯体不适;另一层是术后恐惧、担心手术效果、害怕复发、拖累家人的心理枷锁。这三者互为因果——越疼越不敢咳,越不咳越堵,越堵越怕,形成一个把患者困在床上的恶性闭环。
药物和规范操作能够处理伤口与呼吸相关并发症,却抚平不了患者心底对未知的恐惧。咳痰这个对健康人再平常不过的动作,在胸外科术后患者这里,成了一道心理与生理的双重险关。一句共情的安抚、一次手把手护住伤口的咳痰示范、一次及时的伤口观察、一段陪伴式呼吸训练、一份细致的康复宣教,都是药物之外不可或缺的疗愈力量。
很多患者抵触拔管、抗拒康复,不是无法耐受疼痛,而是无人理解内心的不安与担忧。作为胸外科护理人员,我们要兼顾专科对症处置与人文陪伴,看见管路和伤口之下“人”的脆弱,帮他们迈过“不敢咳”那道最难的坎。用精细化专科护理减轻躯体痛苦,用温柔倾听消解心理阴霾,守护每一位胸外科术后患者康复路上的尊严与底气,让冰冷的术后病房满是治愈暖意。
【专家点评】
本平行病历聚焦胸外科术后患者身心双重困境。患者受术后创口剧烈疼痛影响,产生强烈心理恐惧,陷入疼痛-抗拒咳嗽-痰液淤积的不良循环。护理人员没有只着眼于躯体症状处置,优先共情接纳患者的负面情绪,搭建护患信任关系,再配合镇痛干预、伤口保护措施,手把手分步传授“巧咳”实操技巧,助力患者同时跨过生理病痛与心理畏惧两道关卡。






